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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日子
來源:《朔風》雜志 作者:霍文亮2020-08-06 18: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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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原叫五蛋,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莊稼漢,給塊泥巴只會摶個球――沒啥能耐。家里連大人帶小孩共有九口,他是父母的第五個兒子。家里窮得實在快揭不開鍋了。正好他五叔五嬸年屆不惑,尚無一男半女,早有收養意向,父母便把年幼懵懂的他過繼過去,改名換字,頂門立戶。

  五叔五嬸年輕時為了生計走西口,移民到內蒙古白手起家,在一個村子落了戶。雖然他們一家三口有衣蔽體,有食裹腹,可在方圓幾十里仍是典型的窮困戶。

  栓柱沒有多念書,長大后不是隨養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循宇宙間最大的節奏――春夏秋冬的四季交替變化,在地里刨食,就是放豬放驢拔兔草。年齡漸長,他面臨的事情自然會繁雜起來,煩惱像自己臉額間的青春痘,動不動就冒出幾顆。對于那個年代的農村男人來說,面臨的無非就是兩件大事:吃飽穿暖,娶妻生子。眼看著同齡人一個個結婚生子,自己都快23歲了連個說媒的也沒有,栓柱的心情別提多郁悶了。養父母原本也老實巴交,現在又上了年紀,靠他們娶媳婦那還不是做夢!那個時代,婚事耽擱到他這個歲數,十有八九是光棍一輩啦!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提起了旱煙鍋,越抽煙癮越大,再也割舍不下。養父母愁得寢食難安,后來,送他拜一位木匠師傅學習手藝。因為他人勤謹,脾氣好,腦子活,師傅特別喜歡他,一改業內‘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傳統理念,將渾身本事悉數傳授于他。他經常跟著師傅串東村走西寨,認識了不少人。

  有些熱心腸的東家見他很能干,紛紛給他介紹對象,結果女方家一打聽他家窮得叮當響,就沒有下文啦。養父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四方央人給兒子說媒。后來,一個專業媒公,幫他物色下一個“合適”的對象――得過輕度精神病的女子。栓柱一聽情緒頓時激動起來,果斷表態:“打光棍,我也不娶這樣的女人!娶上她,我一生不就毀了?”養母幾乎天天哭求他:“兒啊,你就聽媽的話,相親去吧。人家那姑娘已經好幾年沒犯病啦。咱這家庭能遇上不嫌窮愛富的姑娘,還不是燒了高香,老天爺照應?我和你爹已經是不中用的棺材瓤了,咽氣前見不到你娶媳婦,我們死了也合不上眼窟窿……”媒人也幾次登門力勸。養父不會動員,只是一個勁地抽悶煙、嘆氣,嘆氣、抽悶煙。

  他們不知道此時鄰村一個姑娘正與栓柱談戀愛,兩情相悅。陰歷每月月初月末的晚上,是他們的幽會之時。月半之夜,睹月思人是他們最大的生活情趣。兩村之間土崖下那株不變的柳樹,是他們愛的見證。他們寒暑不斷,相戀兩年??僧敼媚镌囂叫缘叵蚋改复竽懱岢龌橐錾暾垥r,卻遭到了父母的一致否決:“栓柱人好不假,要知道貧窮在咱農村就是宿根的韭菜。我們絕不準你這棵獨苗苗,長到鹽堿灘上煎熬去?!蹦枪媚锸冀K沒變心,無奈父母以斷絕親情威脅。不久,就把她許配給了本村原生產隊隊長的兒子。

  此人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只是比栓柱家富裕。那姑娘也不是啥敢于沖破傳統禮教藩籬的烈女,結局自然是在巨大的壓力面前忍痛屈從了。

  那是一個秋葉枯黃的季節,他們最后一次依偎在一起。栓柱愛撫地理了理姑娘被涼風吹亂的烏發,口中說著安慰她的話,心里卻掂量清了自己的份量,不再想入非非吃啥天鵝肉了。

  從狂熱不安分中走出來的栓柱, 開始體諒二老的難處。頭腦里的兩個人打了好幾個月的惡架,才委屈地答應了父母去見面。他毫不隱瞞地回答了女方家的各種詢問,詳細介紹了媒人幫他隱瞞的一些事實,比如種了幾畝田,養了幾只雞,幾只羊,牛驢多少等等。還沒等他說愿不愿意,對方就打響了退堂鼓。得虧職業媒人巧舌如簧,擅長兩頭鬼話連篇,吃夠栓柱家的“媒八頓”后,使盡渾身解數撮合成了這門秦晉之好。人家賺上了中介費自不在話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F在,栓柱不僅跟著養父母學會種田,是個務農的好把式,還從師傅那里學會了蓋房子、做家具等農村頗具實用性的手藝。他用勤勞的雙手努力改變著家境,從不喊苦叫累,怨天尤人。

  婚后幾年,栓柱先后喜得一兒一女,家里的空氣一天天地快活了起來。孩子真的是天使,能給白開水一樣的生活帶來溫暖的陽光和芬芳的鮮花,形如水煮白菜里雖沒有一點肉絲,因為撒進鹽巴、醬油、花椒、茴香之類,就變得有滋有味。

  五叔五嬸終抵不過無情歲月的侵蝕而燈枯油盡,如同約定好似的,沒幾年就相繼歿了。栓柱帶著未能好好行孝的遺憾,按照當地傳統的葬禮給二老入土為安。

  妻子雖是本內蒙人,可其娘家人丁不旺,光景沒啥看頭,從來沒指望上什么。他覺得這里舉目無親,再呆下去毫無意義,便變賣了不值幾個錢的房產,退掉養父母當年承包的幾畝薄田,回歸故里。

  此時,村里的土地全部包產到戶,誰也沒有閑置的耕田。窮怕了的社員們不僅從自家的承包地里刨食,就連前幾代人留下的排水溝,以及周邊老樹林里的小塊空地都見縫插針地種了莊稼。中國自古就是農業大國,土地從來就是農民的命根子,誰肯把飯碗讓給你?所以栓柱雖然回了“家”,但根本感受不到“家”的溫暖,連吃飯都是問題。除了把內蒙戶口遷進村里,其它待遇通通為零。村里的嫡親哥哥也愛莫能助。那時候不像現在這樣交通便利,經濟發達,農民就是給蔬菜大棚干活,也能養家糊口。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天生頭腦靈活的栓柱找到了一條出路——在村里開個豆腐坊。他心里盤算好了:每天做兩槽豆腐,一槽面向全村2000口人出售,一槽轉到外村銷售。這樣一來,一天能賺四五十塊,對一個農民來說,已經是阿彌陀佛,交了好運。

  白生生的豆腐倒是好吃,做起來就煩難了。豆腐的制作過程工序不少:洗豆,剝皮,磨漿,鍋煮,濾渣,慢燉,點鹵,槽壓,分塊。栓柱的豆腐坊在一番準備之后開張了,每天兩槽豆腐賣得所剩無幾,收到了預期的效果。后來,有幾戶找到其它生財之道的人家,又把不愿種的幾畝地轉租給他。他的小日子總算有了起色,漸入佳境。兒子喜平又一天天接近成年,他便籌劃上了給兒子娶親的事兒。妻子卻是塊擱在他心頭卸不掉的大心病!

  有一年正月,我到姐家做客,與栓柱兩口同席而餐。彼時,他們舉家遷回已是四五個年頭。栓住媳婦五大三粗,寡言少語。聽姐說,她平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不會招惹口舌是非,但知大識小,性情溫順。家務嘛,她也上手,只是栓柱指哪做哪,缺乏主見和獨斷。

  以前在內蒙是啥樣子,因路途遙遠人們對其情況不得而知。剛回村時,妻子的病一發作,栓柱就給她買幾天的專用藥來控制,根本不用送醫院。誰知,到了讓兒子接續香火的關鍵時候,她的精神病卻日益惡化,一年比一年糟糕。有時病情發作了,她會大白天大裸著身體,騎在墻頭上高唱內蒙古流行的二人臺和爬山調。勸也勸不住,圈又圈不得,鬧得栓柱無計可施,焦頭爛額,倒是給村里沒同情心的無聊人提供了免費的好戲!

  日子不停地翻著跟頭流逝,又一個年關在大紅燈籠的牽引下,伴著噼噼啪啪的爆竹聲倏然而至。栓柱的眉頭一下子蹙得更緊:除夕這旺火一點,兒子就二十了,自己這家庭分明就是個爛泥淖,哪家愿把閨女嫁進來受罪?每到深夜,豆腐坊的事忙完了,他就雙腿盤坐在炕沿上,狠勁地抽起煙來,一根接一根。那透亮的“紅點”燒灼著屋里靜謐的空氣,像死豬一樣熟睡的妻子常被煙氣嗆得連聲咳嗽。對此,他魂丟了似的注意不到,該咋抽還咋抽。

  自結婚以來,幾乎每年給她買藥看病,栓柱也說不清花了多少錢,反正平時吃的藥比蘋果多,病情加重更得吃。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也得瘋掉,兒子的婚事那還不是墻上掛門簾―——沒門。就算有人不嫌棄咱,愿把閨女許配咱兒子,跟這樣的婆婆咋一個鍋里攪稠稀?總不能要求人家一跨進門就承擔看護瘋婆的義務吧?要是方圓幾十里的人家都知道咱家這境況,兒子這輩子只能楊梢棍剝了皮―——光棍一條了!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在自己這一支斷了香火,百年之后如何面見列祖列宗?他越想越苦惱,越想心里綰得疙瘩越大。

  整整一個正月,他晝夜都在苦苦思索這個事,非定出個解決方案不可。兒子天生憨訥,和他媽不發病時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離精明強干差下十萬八千里。女兒倒是機靈,可惜年齡尚小就被她媽拖累得輟學在家。作為家里的頂梁柱,他肩上分明扛著一座泰山,實在喘不過氣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為自己的苦命偷偷抹過幾次眼淚呢。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猴王牌紙煙(價格很便宜,可對農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費)抽了一條又一條,白頭發不知何時爬滿雙鬢。又是一個漫漫無眠之夜,他忽然想到一個現象:妻子每到熟睡時就在夢里念叨在內蒙居住時那些親人熟人。莫非回了村認識的人少,才憋成這樣?于是,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陰歷二月,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在安頓妥帖家里的大小事務后,栓柱便領著滿心歡喜的妻子趕赴內蒙。岳父母早赴黃泉,他們村在離呼市六十里的農村。他們出了呼市火車站,又徒步走向長途汽車站。時近中午,妻子直喊肚饑腿困走不動了,栓柱自己也是腹中咕咕叫,便吩咐妻子蹲在路旁等自己去買東西。盡管走時再三叮嚀原地別動,可當他拎著餅子和水返回來時,人早沒影兒啦。那時候,不像現在這樣信息發達,各種管理制度也不夠健全,偌大個城市要找見個人談何容易!栓柱一邊聯系妻子那邊的親戚協助自己分頭苦苦尋找,一邊報了警求警察幫忙??扇舾商爝^去了,妻子仍然杳無音信。

  繼續耗在內蒙也不算回事。栓柱一路忍痛灑淚,抱著無限的后悔和自責回了村。面對兒女和弟兄們的盤問,他如喪考妣地哭喪著臉,用“一時疏忽,弄丟了,報了警也沒找到”揪心地回答。剛開始那一段時間,一雙兒女哭啼抹淚的,接受不了這個變故,慢慢的,時間沖淡了她們的記憶,也就不再提及。他們從小至大基本上沒享受過什么母愛,感情原本也淡薄。

  后來,大家又分頭找了些時日,只好不了了之地接受這個“人丟了”的殘酷事實。

  輾轉幾年過去,栓柱緊鑼密鼓地四下托媒,經過一番努力,兒子的婚事終于有了結果。兩家結親的過程并不曲折,女方家比栓柱還窮。兒媳果果是抱養的,手腳麻利,里里外外一把手。窩囊的養父,快四十歲時才娶了她養母這個傻子。娘家就她一棵獨苗,爹不疼娘不愛,委實是苦瓜蛋一個!栓柱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兒子喜平也整天眉臉開花,干活超賣力氣。太陽日復一日地從東方升起。栓柱豆腐坊在村里一枝獨秀,買賣公平厚道,生意風生水起。

  就在他打算擴大生產規模,在豆腐坊增加一個豆腐干生產線時,村里一戶姓周的跟他唱起了對臺戲。人家是村里煙囪沒斷火的老住戶,人脈自然要比他廣,作坊衛生條件又好,豆腐的口感確實也比他的略勝一籌。沒過多久,周氏后來居上,漸呈擠垮自己之勢。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緋聞又從他們家里爆出――栓柱爬灰啦!

  最先傳出這話的是鄰家那個女人。她叫二芳,守寡多年。一天,她上房翻曬杏干,看見栓柱配合兒媳擰洗罷的濕被罩。栓柱和兒媳一人握緊一頭,各朝兩個相反方向使勁擰,把個被罩擰得絞成個超級大螺絲釘。擠出來的水唰啦唰啦地濺落在地上。二芳見了,竟從心底驟然升起一種羨慕之情,不,是綻放出了酸酸的味道。也不知自何時開始,二芳的好奇心陡增。一聽到栓柱那邊有說有笑,她就忍不住想踩上房檐下的寬木墩瞭瞭。

  她對聚坐在巷里一堆平石頭上的婦女們說:“栓柱跟果果平時有說有笑的,看上去比喜平跟果果還親密。自從娶回果果,你們沒發現栓柱仿佛年輕了十歲?”有的聽者不相信,表示懷疑,她便擺出發現了什么驚天秘密的架勢,把嘴湊近別人的耳邊,將他親眼“偵查”到的情況添油加醋地講了個唾沫點飛濺。臨了不忘加上一句:“你看那倆孩子長得像喜平?跟栓柱多像,尤其那個女娃子!”聽她這么一說,長舌婦們如夢初醒似的點頭認可。村里邊的女人們最愛操閑心,于是,這事不脛而走,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滿村風雨。

  常言道:三人成虎。栓柱跟果果關系曖昧的流言蜚語,終于有一天在無意中傳入栓柱的耳朵。對于村人的造謠中傷,栓柱氣得肺都要炸了??蛇@種事向來百口莫辯,你又捂不住任何一個人的嘴。他苦惱極了,每天重復做著兩件事――拼命地干活和沒完沒了地抽煙。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還有誰能理解他黃連一樣的良苦用心?掐指算算,從內蒙回來已是八個年頭,可他無論怎樣披肝瀝膽,寬以待人,始終融不進父老鄉親們中間去。人情的冷漠,讓他老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個村子的。不知多少個夜晚,他仰望著頭頂上的明月,一遍一遍地抹著眼淚,前前后后的許多事像演電影似的涌現在眼前。臟水潑在身上,不是想擦就能擦掉的,得時間慢慢將它烘干?!吧碚慌掠白有薄钡膭倸?,在無情的現實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畢竟人言可畏,唾沫點兒也能淹死人哪!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已有一孫一孫女的栓柱,決定攜全家進縣城安身立命。久經風雨的他,雖年屆五十,卻從來不肯向逆境屈服。他想在有生之年,盡己所能地幫兒子過上好日子。兒子人太老實,現在,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喜平。至于女兒,還愁嫁不出去?幾家親戚苦勸他說:“”你是個受苦人,去縣城能干啥?農村才是養窮人的地方?!彼ㄖ鶇s覺得縣城人多,消費水平高,憑著一副不怕苦的骨頭,絕對餓不死的。

  就這樣,栓柱和親家兩頭一合計,選擇那年春天辦理了女兒的婚事,不顧眾人的強烈反對開赴縣城,開始了新的人生。

  初來乍到,他們一家五口租賃了兩間臨街的平房,開起了小賣部。小賣部經銷的日用品應有盡有。栓柱負責進貨,果果一邊照看倆稚子,一邊售貨。喜平另找了一份苦力活,補貼家用。

  有一次,我在小賣部見到了果果。她中等個頭,待人接物卻很有眼色。明眼人一看,就會打心里認為:這樣的女子嫁給五大三粗的喜平,實在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不般配吶!

  栓柱人緣好,買賣公平,小賣部開業僅用半年,就順利地打開了小區市場。每天顧客盈門,栓柱和果果兩眼一睜忙到熄燈。轉眼一年過去,正當他們樂不可支地制定新計劃時,致富夢被人生生攪黃了。

  那天,一家人正在炕上吸溜吸溜地吃面條,房東陳先生溫文爾雅地進來啦。

  “快坐下吃飯?!惫惨粋€勁地忱讓他和公爹、丈夫一起喝酒閑聊。誰知陳先生謝絕他們盛情后的一句話,像霜一樣降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受觸動最大的當然是頂梁柱栓柱了。原來房主見他業務不賴,眼紅了,要親自經營。他對栓柱說:“我那兒子做事忒不靠譜,想一出是一出,原打算等工作干得有所起色再考慮結婚的,誰曾想那家伙近日打回電話說后半年要擇日結婚!老丁,實在不好意思,得麻煩你們搬家了?!鼻魄?,這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還有商量的余地嗎?

  栓柱雖然百般惆悵不舍,但畢竟房子是人家的。他把平添的心酸再次當飯吞咽肚里,無奈地退貨的退貨,賤賣的賤賣,然后舉家搬遷到一所小學校附近。經過再三合計,栓柱租了一套房東不住的院落,準備重操舊業――開鹵水豆腐坊。與此同時,他在自己的婚姻方面也邁出勇敢的一步。

  奮斗是栓柱不變的生活旋律。他的一切努力,無不是為了留住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寶貝兒媳,讓她跟相對差勁的兒子好好過日子。他生怕果果哪天嫌棄兒子,節外生枝,雞飛蛋打。弟兄姊妹們都以年齡為由勸阻他娶老伴兒。他解釋說只想找個幫手,多產豆腐多掙倆錢。不過,誰會按他的解釋去想?反對最強烈的還是果果。她說:“一鍋費米,兩鍋費面。您倒這么大歲數了,娶那干啥?”兒子喜平原本就不愛說話,這一下更是三腳板踢不出一個響屁。他多次向兒子兒媳傾訴衷腸,結果自然是白費口舌。后來,他硬著頭皮娶了老伴兒,卻沒料到清冷了兒子的被窩。

  栓柱每天能賣三槽豆腐,生意不錯,賬目親自管理。果果感覺這個所謂的婆婆,橫豎不入眼。她哪里曉得栓柱早已懷揣了攢錢幫他們買房的想法?,F在,公爹說什么掏心掏肺的話,她都聽不進去。他認為公爹看老伴兒比看兒子親。掙了的錢都被哄走啦!現在,她對老頭的意見不小,把對他的不滿動輒灑在喜平身上,張口閉口嫌他沒本事!跟在村里時比,整個人變得狹隘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善解人意,手勤腳快了。喜平天生沒啥思想,連氣都懶得生?;鸫蟮臅r候,頂多冷不丁來一句“不想和你說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栓柱經常開導兒子多說話,可根本無濟于事。連兩個孩子都嫌喜平沒生活情趣,何況媳婦!攤上這么個兒子,能有啥辦法?

  后來,果果進了一家私人乳品廠上了班。有時白班,有時黑班。漸漸地,回家沒有了規律。真是“怕啥來啥”!上了一年多,果果便撇下一兒一女,索性連家也不回啦。最初,能到廠里找見人,再后來,干脆辭了職,玩起了失蹤。

  如今,栓柱給兒子買了地皮蓋起一處平房院,不再租房。他有了老伴兒,兒子卻成了單身。果果跟喜平一直沒有離婚,可七八年了也沒回來看過孩子們一眼。也許這就叫“厭屋及烏”!喜平也不太過問自己倆孩子的學習,整天就是喝酒解悶。其實,栓柱心里何嘗好受?好在孫子孫女漸次長大,學業成績都很棒,這讓他倍感欣慰。

  村里那個女鄰居二芳聽說了果果的情況后,又嚼舌頭了:“我告訴你們栓柱和果果之間有事,你們不信。你們看,要是真沒事,公公娶個老伴兒,媳婦至于做出這么大的反應?”

  有個婦女向來口無遮攔:“不會是你看上了人家,碰了一鼻子灰,心懷不滿吧?要不你咋對他家的事恁地上心?”

  幾個女人說笑著,打鬧著……

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朔州新聞網版權聲明

責任編輯:康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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