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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車上的售貨員
來源:《朔風》雜志 作者:石穎2020-08-13 16: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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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么一個群體,只要你乘坐過綠皮火車,便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

  車廂過道,這是一條看似狹窄卻又無限通暢的移動長廊。隨著列車的運行,攢動的人頭漸漸安靜下來。便有鐵皮小貨車推將過來:“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來來,把腿收一下……”

  太陽已爬到最高處,沐浴了一上午陽光的人們懶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餐車緩緩的推過,走了一圈又一圈,推車里還剩下一半的盒飯。

  有人問道“便宜賣么?”

  “比剛才便宜一半了,很劃算的?!贝髦鴱N師帽的師傅說:“有番茄炒蛋、蒜苔炒肉、土豆雞塊還有排骨,都是現做的,還熱乎著呢?!?/p>

  “土豆雞塊多少錢一份啊?”那人又問。

  “十五了,還送一份米飯,香著呢?!?/p>

  “來一份?!?/p>

  說著便解開大衣從口袋里掏出了十五元。師傅小心翼翼的把錢裝在腰間的小包里,拉好拉鏈又扭了扭,仿佛是新裝進十五元的小包自己神氣了起來。

  車廂里飄著陣陣飯香味,人們并不理會,繼續著手里的事情,在網絡不穩定的火車其實也沒什么事情,有的人盯著窗外的風景發呆,有的人把玩手機里無聊的單機游戲,從木訥的表情看出他們并不是很享受這些事情。

  又有小推車過來了,滿滿的方便面和零食像小山似的堆在簡陋的小車上,這次大家都輪著遞給推車小哥準備好的零錢,小哥邊收錢還邊說道:“一個一個來?!弊吡舜蟀虢剀噹菝婢捅灰粧叨樟?,隨后的人們只是買了幾包零食或從背包里拿出準備的干糧。

  銷售職業的關鍵在于客源,在人流量大的綠皮車上是最正常不過了。這一商機大家都看得到,一個銷售員與另一個銷售員宣傳產品的時間都很緊湊。他們大包里東西各不相同,有宣稱純牛筋十塊錢的皮帶,有能治百病的神奇膏藥,有逗小孩子開心的玩具,還有一些地方特產。他們的語言極具煽動力,會讓你覺得這些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也變得特別了,你需要時刻用理智壓制自己這些和往常出現在我們周圍其實并無差異的商品。

  但凡是列車上的東西,都會被列車銷售員帶上光環,漸漸大家開始有了抵觸心理。再加上列車銷售員一般都慷慨激昂,聲音洪亮,無形之中給列車的嘈雜又出了一份力。這使人們的眉頭皺的又緊了一些。

  一個挎著籃子體形胖胖的中年婦女從上一節車廂走來。她在這節車廂頭停住,一身深藍色的制服顯得有些不合身,紐扣和扣眼很費力的合在一起。她好像也很小心地收著肚子以免衣服被撐開。她從籃子拿出一個透明的小陀螺,把額前的幾綹頭發別在耳后,將小陀螺舉過頭頂:“大家好,這是在列車給小朋友們準備的玩具,這不光是個陀螺而且還可以唱歌?!?/p>

  說完,她走到一個小女孩面前,大概是小女孩的媽媽平時比較嚴厲又或者女孩子對陀螺不感興趣,小姑娘看都不看搖了搖頭推開了。

  她又走到一個小男孩面前,這次找對人了。小男孩熟練地將陀螺齒插進發射器里,嗖的一下拉動抽齒,齒輪帶動陀螺旋轉,同時車廂內響起了音樂。

  小男孩興奮極了,抓起陀螺再一次發射。噫音樂又換了。

  男孩回過頭看著媽媽?!拔蚁胍@個,媽媽?!?/p>

  “不行?!蹦泻寢層脹]得商量的語氣回答。

  這時她小心地插了一句:“這個只要十塊錢,孩子喜歡就買一個吧?!?/p>

  男孩看媽媽沒有反應,著急地哭了起來。她站在一旁好像自己做錯了事一樣,臉紅紅地安慰著男孩,正準備卷起東西逃離。男孩媽媽突然說道:“拿一個吧,這孩子真不聽話?!?/p>

  一瞬間她又堆滿了笑容,接過錢從小籃里挑了一個包裝完整的陀螺遞給小男孩。

  不知又過了多久,車廂又出現一個清瘦的男銷售員?;疖嚨呐瘹庹婧醚?,他用一塊褪色的手絹擦著頭上的汗,放下拿著的東西,開始介紹他的產品,聲音一點都不洪亮,有點生氣喉嚨不配合自己。

  他根本不理會喉嚨的沙啞,更加用力地迫使它發出略顯不悅耳的聲音。大家不耐煩地瞅瞅銷售員,示意他快點離開剛被打擾到人們的視線。他也很識趣地收拾東西,一大捆皮帶在肩上耷拉著。

  他用手往脖子那邊攏一攏。皮帶太多了,根本攏不住,眼看著一條一條皮帶馬上就要滑下來。這時又像被粘上膠水乖巧地呆在銷售員的肩頭。

  終于收拾好了,他從細細的人縫中穿過,走向下一節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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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康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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